2020年10月22日 星期四

【阿比阿弟大冒險】用善良的心態拯救自己的人生

電影留下了一個本來就無法回答、也不該被回答的終極大哉問:到底是什麼樣偉大的音樂必須要由這兩個連認真練習彈吉他都做不到卻又超愛做白日夢的傻逼來完成呢? 

其實音樂並沒有這麼偉大。所有的藝術創作直到碰見知音人或剛好需要被這份創作撫慰的心靈以前,其價值都是極其微妙的微不足道。

(娛樂戲劇可能不會這樣同意,某些布爾喬雅裝模作亞的假知識份子也不會同意,但這其實是種不言而喻的真理。如此高舉藝術地位的文化價值觀,目的可能只是要誘騙廣大的勞苦眾生去投入創作與表演,好讓資本家可以從表演活動、出版、與展覽中大賺一筆。)

但這兩人的冒險故事真的讓我看見了某些世界大同的樣貌。


首先,他們是兩個急需幫助的青年,但周圍的大人因為看不見他們的潛力,所以只想趕快把他們丟入某種普魯士教育的流程,讓他們的個性與特色被消磨掉,變成另一個沒有自己的聲音、只會工作和按照外界指示去消費與投票的機械。

拯救他們、避免他們落入這樣的命運,這份工作並不是其他人的責任,而是他們自己的,其他人只是負責提供機會與工具而已。但就好像基努李維後來的「駭客任務」中的一個命題:為什麼尼歐是救世主?(「因為崔尼蒂愛上他。」)為什麼這兩個人值得這樣的機會與工具?--不是因為他們將來會是救世主,而是承受了這些機會與工具的人將來會是救世主。

好吧!這其實沒有回答「為什麼是他們兩個」,因為這是電影,現實中並不存在著時光機這樣的機會與工具,即使「毫無道理的選擇了這兩個小子並賦予他們救世主的身份與榮耀」絕對是很不公平很不正義的行為,但這並不會造成相對的不公不義。

所以...沒毛病!一點都沒毛病!畢竟這裡頭的重點應該是:創造這樣的機會與工具本該是每個人的責任,如果人人都有這樣的企圖心去為其他人付出、或以此為目標來使用自己的創造力生產力,這個世界真的有機會大同又美好,但今天的世界卻將這些機會與工具化為某種政治資本或鬥爭的場合......


其次,到底為什麼這兩個傻小子值得被賦予這樣的機會與工具,答案是很單純又很明顯的...(對,剛剛就是不想講。)

雖說這是戲劇,這樣做等於是某種道德說教、企圖用人類渺小的自我偏見去營造某種永恆的道德性價值標準,但這兩個傻小子為什麼值得...就憑他們拿到了時光機,一路上除了作業以外,完全沒有什麼旁門左道的邪念,(泡妞實在不算什麼的事情吧?「書中自有顏如玉,」完成作業的途中碰到什麼羅曼蒂克的事情也不是多離奇多異想天開的妄想。)

今天的現實世界多的是各種極懂的自我鞭策、學習力超強(不像兩個又瞎又蠢的主角)的優秀菁英,人類歷史從不缺這樣的人,但這些人很少引領人類邁向更好的境界,反而是仗著自己因為優秀帶來的說服力與魅力而引領大眾走向「盲目的被利用來滿足他們自己私慾、甚至最後被拋棄並毀滅」的悲劇。

所以,兩位主角這種單純與善良註定了他們值得這樣的機會。

可惜,這只是電影,不是現實。


2020年10月4日 星期日

【海霧 Abyssal Spider】人活著就是要等著看人生的崩壞

 



電影的開場傳達了一個很奇妙的議題:到底為什麼人會遭遇不幸的事?是因為太無知?是因為不夠堅持貫徹某些信條信念?還是一切都只能事後說句「千金難買早知道」?

這樣做、那樣做,有哪條路是真的能夠保證趨吉避凶的嗎?──出任務?不出任務?堅守正道?同流合汙?不管哪條路,等在主角跟船長前面的似乎都會是人生的崩潰。

其實答案很明顯:根本沒有這樣一條路可以選。

但世人忽略這明顯的答案,總是像著魔了一般的熱衷於求神拜佛(和「如何成功」的心靈雞湯),或是只管把「做出正確選擇」的義務加在那些獨自面對選擇關口的當事人頭上。──這好像是我們的社會全貌,要不是在求神拜佛,不然就是在搞這種互相怪罪、互相要求對方做出正確選擇的鬥爭,人總是活在這幾條路上,再也沒別的選擇。


劇本設計了一個很奇妙的衝突點,又加入了些「(台灣人自己鮮少關心的)討海人(階層)文化」,然後找來一些有噱頭或實力的演員當配角,最後則是超越標準規格的動畫特效......

聽起來好像很多,但就只有這樣而已。

錢人豪導演的作品強項一直都是劇本本身,他不是只會東施效顰、硬要模仿好萊塢A級製作取材和營造氛圍的套路,他也不是學院派出身、又只有新浪潮的皮毛但沒有魂魄。他的劇本故事豐富不單薄、人物的情感和正反向思維具陳手法亦不廉價,總是有自己獨特的活力跟骨氣,甚至說是美學跟品味也不為過。

但這次劇本故事腳色眾多、彼此間互動非常複雜,可真正有特色的腳色卻只有幾個人,多數腳色要不像是在演出軍教片(努力展現出一個人可以如何的缺乏個性、只知道扮演團隊中的小螺絲、或是渴望偶像式領袖的帶領),不然就是在浮誇跟鄉民電視劇演出間搖擺不定,演出風格極不統一,就好像成龍跑去好萊塢後又跑回香港拍的那些三流假好萊塢電影一樣。

台灣電影?但口條跟表演方式就像個大雜燴,好像一部劇本被三個國家拿去拍了三個版本後硬把它們剪接成一部一樣,主角用A國的版本,某幾個配角用B國,其他就是C國。結果?像李李仁,他內斂的演出雖然頗受好評,但擺在整部電影中卻是最突兀。


必須要說:錢人豪作為一個導演,他的能力明顯不足,(不管是因為他真的能力不夠,或是像這次為了兼顧特效而讓攝影功力跟影像品味欠佳的問題明白地展現在銀幕上,)就跟好萊塢的那個保羅‧W‧安德森一樣。

只是保羅的劇本四平八穩、導演製片樣樣也都能兼顧到,但錢人豪導演顯然不行。

攝影雖然有技術,但又欠火候,很多基本功反而不及格,例如經常沒辦法好好地掌握演員表演的張力。(但這是因為攝影師本身的問題?或是他為了忠實執行導演的想法?這我就沒辦法從電影中看出來了。)

剪接上,這次有把劇中人物的動作邏輯掌握到,例如腳色何時進場、何時退場、彼此間互動的前因後果細節都很清楚,(絕對不會像某位叫麥可貝的,電影最終成品經常剪到掉戲,)問題是人物以外的東西卻都一蹋糊塗,讓人很多時候搞不懂故事、又無法進入狀況。

像怪物那隨便到了極點的登場方式。但這是剪接的問題嗎?這也有可能是因為劇本只有核心跟框架,錢人豪導演在這方面給了個良好的起頭,但電影劇本除了作為故事框架、設定腳色和賦予台詞動作以外,還要負責「說故事」,比如一件事情的發生在電影的影像上有它的「功能」,比如藉著這機會讓觀眾知道某樣東西存在,或是讓觀眾更能理解整個故事的場景資訊。但本片不管是劇本或實際拍上,在這方面幾乎是完全沒有著墨。

所以這片最大的問題並不再質感或特效,單純的就是沒有用電影的方式把故事講好。


再次將我所看過的錢人豪導演作品定排名,本片大概僅優於【詭鎮】。

說這部電影極富野心,愛好Cult片的人應該不會想錯過,對電影包容力很強又看的很多的人應該都能夠感受到電影劇本在「拼命假裝自己是好萊塢A級貨」的華人電影風氣中刻意不跟風的骨氣與魅力,但實際執行結果終究差強人意,遠不及它原始立意標準。

2020年9月28日 星期一

【消失的情人節】台灣好美麗


這部片拍出了台灣的單純跟美。

跟齊柏林那種非要壯闊難得震撼人心的視野不同,它拍的都是很平常的東西。

這座島本該有屬於自己的仁慈,給急躁的人、緩慢的人、單純好騙的人、甚至是絕望尋死的人。(然後對壞心的騙子有屬於他們的制裁。)

這種仁慈包裝成了青春洋溢的悸動間、也存在朝九晚五生活的虛耗中。

那才是台灣真正的美。

活在這座島,不該滿身是傷、又滿心好奇「自己的機會在哪裡?」

不該如此。


除此以外,本片像是在宣告「電影新浪潮不死」。台灣電影的主流票房或許(暫時)屬於好萊塢,但電影製作永遠都會是歐洲新浪潮的延伸(或說轉化)。

電影永遠會有大量寧靜的時刻,用實景拍攝順便用電影作為保留當代文化(物質面)的縮影,而且故事取材非常關懷當代的社會真實面(城市老舊與收入無法提升?)......乍看之下非常魔幻又新潮的故事跟影像,但對電影新浪潮的傳統卻絲毫沒有妥協跟打折。

電影新浪潮在歐洲或許已經因為走得太快而開始陷入某種掙扎與自我懷疑,但電影新浪潮在台灣才剛要度過低潮並開始往前邁進(?)。




【俠女 A Touch Of Zen】男性特權







本片在電影史上的地位,不管是分析或頌讚,可能族繁不及備載。

所以講些我想講的東西吧......(見標題。)


本片在武俠史上最有趣的一個地方,在於本片故事男主角是個不會武功、其貌不揚的書生顧省齋。

這樣的設定如果在今天,本片該是喜劇片,因為觀眾會看一個像丑角一樣的小人物在整場冒險中,被女主角和她的一幫強人夥伴拉過來甩過去。

但顧省齋並未被如此安排。



這可能是因為從戲劇來說,顧省齋的功能反而不在當男主角,而是建立時代感(他不當官的理由雖不講明,但等於無形間替整個時代的混亂墮落下評論)、並提供女主角楊慧貞一個心靈上「救贖」的機會(不要任由自己將生命徒然浪費在看不到終點的復仇與逃亡上)。

否則從故事主線中看,顧省齋反而是個沒有實際功能的過客,不只跟楊慧貞的一夜情拍得很含蓄,作為武俠,幾乎一堆人都比他更有資格擔任男主角。

而且不只楊慧貞,幾乎在這場酷吏官兵抓良心反賊的互鬥中,每個人碰到顧省齋都會拿出自己內心最良善理性或溫和文明的一面。


這是種男性特權嗎?

真要順著下去思考,我會發現(忍不住質疑)即使是東廠錦衣衛看到他也知道不可以濫用酷刑武力?為何?

基於政治正確考量,後世人都習慣認定當時被太監把持的東廠錦衣衛一定是奸人,但用比較開放的觀點(先不要執著於那些在酷吏濫刑下被犧牲掉的忠良)來看,官僚體制的本質就是會造成無數這類的悲劇,從司法冤獄到民事商法的的各種不當判決,即使是今天也不變。

太監們真的是躲在密探機構大門後的深處,整天思考著怎麼傷害忠良、濫用特權填飽自己的私慾嗎?

這說白了只是觀點問題。東廠錦衣衛們的觀點當然很糟,--在今天來看,他們完全沒有言論自由的觀念,何況即使在中國也懂「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種相似的道理,但當時自以為有能力凌駕文官監察的太監,顯然自視過高。--但擁有時代優勢的我們可以回頭想想:這種治國(齊家待人)的方式直到今天依然不死,不是嗎?(不解決問題,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所有的問題都比不上政治穩定、特定政黨持續掌權來得重要。)

所以,也許東廠們錦衣衛們宦官太監們腦中想的東西,在核心上跟忠良是沒兩樣的。差別在於忠良認為國家社稷是種形而上的概念,是種道德與價值觀,但對東廠們錦衣衛們宦官太監們來說,那就是皇帝威權與官僚順從。

在不觸犯的這個核心前提下,讀書人是政府維持的樑柱,形式上還是要給予禮遇。但這種形式藏不住他們把維護皇帝威權和更熱衷於服侍皇帝的自己擺在官僚之上,也許才是這一切政治墮落敗壞的源頭,就好像1971年白色恐怖的火焰仍未消熄的年代一樣。

(雖說這是我的擅自猜測,但沒感受到這些文化歷史政治上的壓迫,香港學台灣也開始拍起新式武俠後的電影,那種活力也沒維持太久,很快就只剩下「金庸原著」「古龍原著」「徐克出品」這幾個大標題而已了。)

在這種墮落敗壞中誕生了中國傳統武俠,裡面總是不乏女性擁有力量的例子。甚至可以說:賦予女性這樣的設定,是種中國武俠的義務。

因為既然是武俠,也隱含著有擁有力量去批判甚至對抗強權惡勢力的期許,而這不該是屬於男人獨有的義務,這也屬於女人。

用文學想像去揣摩現實的真面目,這並不是正道,(不管認為女人總是被禮教約束甚至踐踏,或認為女人也有著像聶隱娘之流的瀟灑自由,)但姑且為之吧!--這種武俠傳統精神究竟是賦予女性力量?還是賦予男性?還是大家都有機會?

「俠女」所以迷人、所以總是源源不絕,我想在還是在於根本上的想像,而不是電影形式的革新。

2020年9月7日 星期一

【皮諾丘的奇幻旅程 Pinocchio】男人的成長


 

2019年初看本片預告,本以為本片會因為「恐怖谷效應」而成為爛片。

(片中的皮諾丘完全踩在「逼真的像人,但一看就知道不是人」的線上。這樣的東西在「恐怖谷效應」理論上認為會引起觀影者潛意識的恐慌與嫌惡。)

但最近預告不知道為何完全不會讓我有這種感覺,就很放心地拉著朋友進特映會觀看本片。


相較於迪士尼舉世知名的動畫版本,本片首先盡可能地貼近原作,補足了老木匠獲得木頭的過程(雖然細節跟原著還是不太一樣),甚至還有木偶劇團長仁慈的一面(動畫版在這方面是完全缺乏),最後也交代了狐狸跟貓最後的下場,跟真正讓皮諾丘成為人的原因。

但本片的精華並不在「忠實於原著」,原作「木偶奇遇記」的寫作目的向來被「認為」是在告誡孩童「要聽話」「要守規矩」「要乖乖上課」「不可以說謊」......,都是相當功能、教條、且八股的東西,但本片試圖去釐清跟作出反論。

被賦予了凡人色彩的仙女(活在凡間、跟人類一起居住在市井巷弄裡),在本片初登場時竟然是以跟皮諾丘年紀相仿的小女孩登場。



她帶點淘氣與世故的舉止讓大人的教誨變的沒那麼難以下嚥,這是皮諾丘第一次展現出他具備有社會化(或可被教養)的可能性。

第二次登場時,卻化身為成熟撫媚帶點性感的女性,她用女性特質(不管是體貼或強勢)誘導皮諾丘更進一步的對高層次的人生目標與自我成就(變成真實的小男孩)產生渴望。



仙女在這裡顯然的象徵著掌握了社會資源或領導權核心的女性。

問題是按照女權主義的理論,這類女性本該引起男性對社群的疏離感,進而產生想用「父權」去矮化女性、推翻女性的領導、轉而控制並剝削女性的企圖,換句話說──皮諾丘應該要因此而更叛逆、或更極端的負面行為。幸好,這只是上世紀90年代忽然蹦出來的消費主義噱頭卻披上了女權主義理論的皮,所以皮諾丘的故事並沒有照著這條路去發展。

如果按照皮諾丘這類比較有點歷史的經典所透露觀點來說,傳統社會中的男性不但不輕視或矮化女性,還被教育要去理解並尊重女性的意見,並將女性的教導視為是男性開始社會化的開端。

只是這個世界充滿了各種誘惑,每個人也都是獨立的個體、有著自己獨特的可能性,沒人能真正掌握皮諾丘未來成長的方向,仙女的教導並非萬靈丹,皮諾丘終究要有自己的主見、走自己的路,那怕會因此犯錯、或因此讓仙女留下難過得眼淚。

有人說這是對女性情感的傷害,有人說這是男孩的粗野本性,但我覺得這就是成長。


2020年8月29日 星期六

【天能 Tenet】你的開始是我的結束

「毀滅」有種魔力。
正義是否可以毀滅邪惡?如果可以,那是否表示毀滅這種行為本身是中性的?如果要在絕望中奔向終點,是否寧可在最美好的時刻結束一切?
發明並使用逆熵科技、向可恨的熱力學第二定律比起中指的未來,其實是在毀滅邪惡?是讓美好的一刻成為一切的終點?

電影其實不難懂。
因為就是時光旅行的把戲。
只是這個時光旅行不是線性跳躍或不可逆不可介入的影像,並非打開一扇門、另一頭就是自己要前往的時間。
可能為了保密,所以電影沒有讓外人多看過幾次,導致從剪接上非常混亂難懂。但那僅限於當下發生的事情。
拍攝過戰爭片後,諾蘭顯然決定不再堅持動作場面的細節是否好懂,就直接放手讓一切混亂狂奔,只要揭開底牌時,觀眾會驚奇就好。

到了最後一刻,觀眾會驚呼:原來這不是科幻片,這是探討每個生命的存在與孤寂,這是講人與人之間在生命的節奏跟進展上有多麼的不同調,即使人生同時開始,但感觸卻可能完全顛倒,無知的人反而無所不能,(已經經歷過的人不能作太多事情,)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人豁達,旅程正要開始的人卻對旅程毫無期盼。
奇妙,惆悵,但不煽情。

比較奇妙的兩個點:
人類終極的未來如果如此悲劇,你要如何堅持下去?這算是種希望嗎?(所以我變得不喜歡諾蘭,他對人性的論證讓我很不以為然。)
這片是否是【星際效應】的遙遠前傳?(決定毀滅人類的人們根本沒有認真嘗試拯救人類。)